(小说)
□贵术中
一辆小轿车的右转向灯亮了,近光灯索性也跟着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射向前方,暮色就像快艇犁开水面的波浪,纷纷向两旁散去。北京路喧嚣的白天,随着这辆小轿车灯光的打开悄然隐退,又一个灯火阑珊的夜晚粉墨登场了。
路边的益民大药房,门口有几级台阶,距大门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摆着一个小摊,卖些水果、瓜子之类的货物。摊主叫张三,40多岁了,是一家国有企业的下岗工人,家里的开销,除了原单位发的生活费,就靠着这个小摊所赚贴补了。他又借助药房玻璃墙透出来的灯光,在台阶上摆了一张小桌子,放两副扑克牌,每天晚上也能收到10多元钱的摊位费。
也许时间还早,扑克摊边冷冷清清。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信步走到扑克摊边,操着山东口音问:“老板,有人打扑克吗?”张三马上笑嘻嘻地答:“有,有,你稍等一下就来人了。”就在这时,小巷里走出了一个老婆婆。她叫胡永桂,原是北京路社区党总支书记兼主任,去年刚刚退休,大家依然叫她胡书记。
“胡书记,来凑个腿,打几盘‘二打哈’。”张三喊道,也算是和她打了招呼。“赌博的事情,我不干。”胡永桂话虽这样说,但还是走了过来。张三说:“我这里只打一块钱一级,全国最低水平。”山东人看到胡永桂,眼睛忽然一亮,马上装作不认识的样子,随声附和地说:“民警说了,打牌一块钱一级不算赌博,只是娱乐而已。”张三忙不迭地在扑克摊一方给她摆好小凳子,自己坐下来边洗牌边说:“今天晚上就陪胡书记娱乐娱乐。”
胡永桂不好再推辞,顺势坐了下来,开始摸牌。
胡永桂的手气不错,摸了一个大王、一对小王,还有1对方块7、1对梅花7。若是做庄,9张底牌配两对主牌,5对半主牌打完对方的主牌应该没有问题,只是副牌差了点,连一个A也没有抓着,只能叫55这样的高分试一试。“40分。”山东人一口接了过去。叫45分甩牌只算输一级,40分以下甩牌算输二级。山东人生怕别人再叫分,索性抢先跳下坎,终于当上了庄家。
开战了,庄家1对梅花主2打出来,被胡永桂1对方块7“停电”,张三给了1对梅花10。庄家再出1对梅花K,又被胡永桂1对梅花主7“停电”,张三手里没有分了。庄家打出1对梅花5,再次被胡永桂1对小王“停电”,主牌50分全集中到了庄家扣在中间的底牌上。庄家的1对红桃K、1对黑桃K,又被张三的1对红桃A和1对黑桃A吃了。一局打完,胡永桂和张三联合得到了180分,山东人输了三级。
“失败是胜利之母。”山东人一边给胡永桂和张三各3元钱,一边自我安慰。然而,打到散场,山东人几乎和胜利无缘,输二级或者三级属于正常,输一级反而觉得奇怪了。胡永桂数了数口袋里的钱,心里一惊,竟然赢了90元。
此后,每当夜幕降临,山东人常来扑克摊。不过,胡永桂不在场,他只是看看而已。胡永桂来了,他就会以赶本为由,缠着她打几盘“二打哈”。一时间,他和胡永桂及张三,成了这个扑克摊打“二打哈”的铁三角。
山东人是做什么的,他自己不说,别人也不好问。打牌时,他用一个普通手机压着桌面上的零钱。这次,他一开口就叫了40分,没有人再叫分了。他拿起底牌看牌时,桌上的手机响了。他接通手机,对电话那头说:“有什么事情12点以后再说吧。”对方问:“你在做什么啊?”他答:“我在赚钱呢。”对方追问:“什么项目啊?”他答:“‘二打哈’。”围观的人听了,哈哈大笑。这一局打完,他又输了三级。他笑着说:“这一局输得这么惨,就是那个电话打来得不是时候。”
下一局刚刚摸完牌,张三没等山东人开口叫分,一把将底牌抓了起来,以最低5分当了庄家。这回,山东人傻眼了,自己摸了2对王、4对7,还有几对A,张三凭什么叫最低分啊?其实,张三的牌并不好,但是他拒绝甩牌,依然开战了。几个回合下来,张三输得一塌糊涂,一局牌没有打完,就已经输了三级。他高高兴兴地开出了6元钱。
新的一局开始了,又是山东人当庄家。胡永桂趁山东人扣底牌的时机,打量起山东人来,才发现他有些面熟。她终于想起来了,去年她刚刚退休,市委书记带着一群人来看望她,眼前的这个山东人就在人群中。看到她的生活过得非常俭朴,市委书记说,你孤身一人,退休了还在帮助贫困学生,但是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随行的县委书记马上向市委书记“告状”,她这人啊,自己乐于助人,却有一个怪脾气,拒绝别人帮助她。她记得,那个山东人还揭开了饭桌上的罩子,见是一碗咸菜和一碗汤,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表情。
围观的人看明白了,山东人一个劲地输钱,张三把赢得的钱吐了出去,胡永桂成了唯一的赢家。
张家界梦帕客栈 http://www.mengpakezhan.com/
客服电话:0744-83508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