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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醉吊脚楼
2015年01月04日 来源:www.mengpakezhan.com 编辑:mengpakezhan.com 已被浏览:
□黄丽婷

  从小在土家族集聚的小县城长大,却与吊脚楼无缘。

  那时的小县城,楼房很少,我们姐弟三人与父母一家五口挤在单位的小平房里,灰色的墙壁,了无生机,格框式的房间,毫无隐秘可言,从门口走过,一眼看去,尽收眼底,好像住在里面的人都是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

  吊脚楼是人性化的。淡黄色的原木色调清新明快,木墙木窗木地板透气舒适,上下两层楼房布局合理,下为厅堂厨房,上为卧室,外有廊檐露台,夏夜可看星,冬日可晒被。淅淅沥沥的雨季时,木制的吊脚楼,悬空高立,干爽洁净,在那满是泥巴的世界里,远离凡尘,可望而不可及。远远地凝视着那走不进的吊脚楼,就这样任凭想象沧桑了一年又一年。

  吊脚楼,是土家族先辈们经过不断改良创造出的人类建筑奇迹。那飞檐翘角,那雕梁画栋,那思檐廊宇,那转角格窗,无不让人有穿越时空的幻觉。

  一直认为,那悬空的阁楼是梦想生成的地方。吊脚楼总是依山而建,顺应着山势临空拾级而上,一层层与山相偎,借助山的雄伟,也有了山的气势山的胸怀,山的抱负和山的梦想。多少回,凝视着阁楼小窗的灯光,仿佛看见书桌旁苦读的少年。土家族的后代向来勤奋好学,读书是他们走出大山的唯一通道。多少回,仰望凌空伸展的露台,想象少年正面对长空张开双臂放飞梦想。张家界市土家风情园里的九重天吊脚楼,九层楼阁,与山齐平,高耸入云,站在顶层的平阁,一览众山小,让你陡增英雄气概。

  一直认为,那临水的楼台是倾诉心事的地方。吊脚楼也会靠水而居,潺潺的流水,清亮而细润,照映出土家阿妹的身影,也滋润出土家阿妹的歌喉。坐在廊檐上的小阿妹,一边绣着绣花鞋垫,一边哼着山歌,想着心里的那个人。小青瓦,花格窗,静静地倾听小阿妹的心思,见证过三月三里对面阿哥与阿妹的山歌对唱,也偷看过情人幽会的场面。就像央视春节联欢晚会上《追爱》表演的那样,阿哥顺着一把竹梯跨过廊檐,翻进了阿妹的小花窗。 

  日新月异的日子让小县城的吊脚楼悄无声息地没了踪影,人们在突如其来的开放浪潮冲击下忘记了吊脚楼,原风景让位给了时尚,吊脚楼隐退到深山。

  历史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站在潮流的前沿,要保护自己,唯有沉默。一时间,找不到了吊脚楼的身影,但那份吊脚楼情结依然留藏在心底不肯散去,静静等待再次相遇的时机。

  2014金秋十月,有幸参加“墨香永定”作家采风活动,随着一大批土家族诗人、作家走进永定区王家坪,走进石堰坪这个吊脚楼保存完好的土家山寨,去寻拾以往的记忆。一路上,风格各异的吊脚楼让众人惊叹不已。马头溪的吊脚楼四平八稳,关水坪的吊脚楼坪台拥抱,每一处都有它自己的风格,不等我们细细品味,就又匆匆挥手作别。

  傍晚时分,我们来到一栋很特别的吊脚楼前,一块石碑上写着: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堰坪古建筑群。仔细看时,这座吊脚楼的大门很独特,各有西北两扇,西为方形,北为圆形,夸张错落的屋檐似号角一样高高翘起,厚厚的青石板门基缄默不语,只有厚重的门板在推开它时发出“嘎——”的声响,似乎在向每一个前来的人讲述精彩的过往。特意选择从圆形的大门跨进去,没有预想的深深庭院,倒是看见一个很宽敞的大操坪,一栋古色古香的两层吊脚楼绕坪而建,褐色木纹彰显出它的年轮,听说不用一根铁钉,全部靠木匠打的榫安装固定。吊脚楼一楼设有石堰村村部办公室、厨房、小卖部等,二楼是客房,楼的两头是供赏景休息的露台,可以眺望远处数十家形态各异的吊脚楼。很明显,这栋吊脚楼的建造格局不是民家的,专门用来供游客居住。院子里本来很安静,突然来了这帮说说笑笑评论感叹的人,陡增许多生气。一个村民指着远处的吊脚楼告诉我们,村里多数吊脚楼都已人去楼空,东边的张家兄弟通过高考全读上研究生博士去了加拿大,西边的李家到了城里当上了行政领导,只有一个老父亲在留守。听罢不禁思忖,送走了当年想要高飞的少年,接下来的吊脚楼又将以什么形式来展现它的存在?

  一阵掌声传来,发现大门旁一对中年男女在表演传统阳戏,一个老人专心致志拉着二胡伴奏。仔细一瞧,发现唱戏的两人很般配。一打听,原来他们就是夫妻,因为年轻时都喜欢唱阳戏,戏里生情,最后成为一家人,现在夫唱妻和,吊脚楼里的小日子和美幸福。并且,今晚他俩在这块吊脚楼前的场地上,将为我们献上一出精彩的文艺节目。真是,人生舞台各不相同,来去随心自有归宿。就像这充满灵性的吊脚楼,露台是属于好学的少年,格窗是属于多情的阿妹,而这塔坪和眼前的幸福就是属于唱戏的夫妻俩。

  当得知今晚就要住在石堰坪这吊脚楼群时,我有一种回归的兴奋,一种注定相逢但却是突然降临的喜悦。等不及安排,我们自己跑上楼去看房间,有意把木质地板踏出节奏,在楼梯转角处来回体味,逐个房间地看,一个角落一个角落转,开门听木门发出的吱呀声,登露台瞭望远处吊脚楼的炊烟,夕阳下的残荷黄柚,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陌生,那么遥远又那么真切。

  据村书记介绍,石堰村现有保存完好的吊脚楼121栋,数十种不同风格的建筑模式,没有两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近几年,村里依托别具一格的吊脚楼发展旅游,开发农家乐,吸引喜欢土家风情的外地游客前来观赏休闲,平均每年接待客人300多万人,旅游收入过百万,已经成为村里的支柱产业。今后,他们还将以旅游为龙头,带动土家特产的加工和生产,盘活村里经济一盘棋。听到村书记充满信心的远景规划,我们感到无比欢欣,为村里的村民,也为不甘于沉默的吊脚楼,在隐退了近半个世纪以后,吊脚楼又以新的内涵焕发出它的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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