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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香鸟语
2014年05月05日 来源:www.mengpakezhan.com 编辑:mengpakezhan.com 已被浏览:
□公元

  你先别急着撅嘴巴,其实我也不愿意用这样的标题,怕你觉得“俗”。然而我觉得要用比较中肯的字眼概括这次回家乡的见闻,还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

  记得有一次我告诉你,有一天我清早上学来,从初成绿阴的行道树底下穿过那条石板街的愉悦心情,你却对我说,你不喜欢春天,不喜欢春天那暖潮的空气,当时我还有点莫名惊诧呢。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你哪里见过真正的春天噢!我在这小小的县城还只生活九年,就有这样的体验:每年总是揭挂历时才猛然发现——嗯?今年的春天什么时候已过了!确实,呆在这抬眼四顾除了水泥墙就是玻璃窗的地方,几乎看不到花的踪影,更别说花的海洋了。某个院子里偶尔发现一棵石榴,一盆天竺葵,被当作宝贝一样侍弄着,却仍然脱不了萎靡的影子。有几段街道栽的是玉兰,花朵倒是硕大,但它被同样硕大的叶片遮掩了,只有有闲阶级从容察之才能领略它的风韵。走马观花尚且不行,何况街上那一双双眼睛总是被车轮子载着风驰电掣一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更不用说一直生活在这小城中的你了。

  可是这一次你如果能随我一行,我料定你一定会发现你以前委屈了春天。

  虽然我每年都至少回一趟老家,但不是暑假便是寒假。在暮春三月的时节回去,今年这是第一次。下了汽车,得以步行,山路蜿蜒,堪称花径,一路行来,目不暇给。忽然听到女儿在后面大声喊哥哥,我回头一望,嗬,是意大利歌剧中的女角还是抗日战争中的游击战士?头上戴着花环,手里还拿着一个。我看清了,这是用路旁一大丛一大丛的那种白色的金缨子花扎成的。金缨子的枝条又细又长,上面的花朵串得又多又匀,真是做花环的绝好材料。戴在头上,鼻翼间便一直漾着一种近似玫瑰的花香。

  出于职业“病”吧,教书的我有些好为人师,看到金银花,我问女儿这种花为什么得到如此高贵的名字,女儿才发现它竟然在一根藤子上开着两种颜色的花,一黄一白。折几截来嗅嗅,女儿说像百合,我让女儿仔细瞧瞧,每朵金银花竟真的是一朵“具体而微”的百合呢。

  可是后面轮到女儿教我了,她扯起一株草本的小花,植株柔弱,而花轮呈现出灿烂的橙黄。我竟然叫不出她的芳名,女儿说,上《植物》课时,老师曾采来一种跟这一般模样的花,告诉同学们它叫田边菊。女儿说,那么今天这花恐怕要叫路边菊了。

  这次回家更让人激动的是听到了许多久违的鸟鸣。半夜里,我忽然听到几声阳雀叫,想起少时听说的,一年中第一次听到阳雀叫时要站起来,如果睡着则这一年将闹腰疼。我并不信这些,但这天夜里我还是爬起了床。听到那一声一声“拐拐儿阳”,不禁想起好多年以前也是一个午夜,听到这叫声,好像近得很,我被这声音诱惑着,起床走出门去,才知道阳雀并未改变它高高在上俯视人间的习惯——它从不会接近大地的,它只在高高的山岭上高高的树梢上叫。我怀疑这阳雀是不是云雀的别名。

  早上起来,我打算告诉你师母昨晚的情形,恰好又传来了那一声声阳雀叫,接下去,东西南北似乎有好几处都有这种阳雀在叫,令人想起《与朱元思书》中的句子:“好鸟相鸣,嘤嘤成韵。”

  还听到好几种这么多年未曾听到、差点叫人忘了的鸟鸣。一种叫“喔吼雀儿”。叫的声音活像农夫工间休息时“打喔吼”:“喔 ⌒”先使劲往上升,再带个降调的尾音。另一种喜欢在溪沟中叫:“水水发!水水发!”乡亲们说这种鸟叫就说明快下雨了。还有一种叫声更有意思,先“嗯”一个拖音,再猛然来个快速的高腔:“姐儿乖!”

  女儿从未听到过这么一部鸟经,兴味盎然地边听鸟鸣边模仿它们的声音,有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笑了么?还有比这更有趣的。我们那时有个最爱模拟鸟鸣编词儿的伙伴,有一种鸟最喜在人们劳动的工地边叫,叫起来就叽哩呱啦一大串,他就编了一段:“王家妈,王家妈,你的黄豆种了,我的黄豆生了;你的黄豆长荚荚了,我的黄豆结粒粒了……”你也许不信,我却不能不承认,听起来真还有点像呢。

  我想,你听到过几种鸟叫呢?恐怕除了叽喳的麻雀,呢喃的燕子,充其量还有几只咕咕的家鸽吧。

  如果把花香作为春天的标志,那么春天离我们生活的城市已经够远;

  如果把鸟语作为春天的标志,那么春天离我们生活的城市就更远了。

  我知道,你是酷爱大自然的孩子。

  那么,你对我上面叙说的情形神往了吗?

  那么,你愿意明年随我一同去乡下感受那种真正的春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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